凯原访学系列之世界银行篇

[ 作者]: 李亚平 [ 发布时间]: 2018-01-28 [ 来源]:

字号: [] [] [] [ 阅读]:3164人次      [ 关闭窗口]

编者按:随着我院国际化程度的日程增强,参与国外访学的同学也与日俱增。为了提升访学同学与母校之联系,同时也为了让其他即将出国或者计划出国的同学提前了解国外的学生、生活等情况,法学院会陆续推出“凯原访学系列”采访报道。本期的采访嘉宾为我院2015级经济法法学硕士李亚平同学,她刚刚完成我院在世界银行的实习项目。
作者简介:李亚平,华东政法大学律师学院2015届法学学士,上海交通大学法学硕士研究生(即将于2018年毕业),本科期间获三次校一等奖学金及两次上海市奖学金,上海市优秀毕业生。硕士期间获中国留学基金委奖学金(CSC)赴加州大学黑斯廷斯法学院攻读LLM(上海交大学生交换项目),通过纽约州律师考试。2017年9月至12月,在世界银行集团廉政局(The World Bank Group Integrity Vice Presidency)实习,协助廉政局同事处理项目的立案、调查、诉讼及合规等事务。
 
李亚平,摄于世界银行集团总部
 
一、 世界银行集团廉政局简介
世界银行集团(World Bank Group,简称WBG)诞生于1945年布雷顿森林会议,1947年成为联合国的专门机构,其成立初衷是帮助欧洲国家和日本在二战后重建,之后主要集中于促进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世界银行现有的双重宗旨:在2030年前,消除极端贫困,促进共享繁荣。(To end extreme poverty by 2030, to promote shared prosperity)
 
世界银行集团总部 MC building
 
世界银行集团由国际复兴开发银行(IBRD)、国际开发协会(IDA)、国际金融公司(IFC)、多边投资担保机构(MIGA)和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ICSID)五个成员机构组成。狭义的世界银行则指国际复兴开发银行和国际开发协会。世界银行不同于传统的商业银行,其运作模式主要是发放低息(IBRD)甚至无息(IDA)贷款给发展中国家,以资助该国基础设施建设项目。
 
世行廉政局logo,显示廉政局对World Bank Group的项目都有管辖权
 
世界银行集团廉政局( The World Bank Group Integrity Vice Presidency,简称INT)是隶属于世界银行集团下的独立机构,负责调查世界银行集团项目(重点是世界银行贷款项目)是否涉及腐败、欺诈、串标、胁迫、阻碍交易(重点为腐败和欺诈)等行为。一旦机构或个人被INT认定涉及以上五类制裁行为,世行将把其列入世行贷款项目黑名单,届时被制裁机构或个人将在未来一定期间内不能获得包括世行在内的众多国际金融机构的融资。只有被制裁机构实施满足INT要求的廉政合规政策,方可重新获得融资资格。
 
与世界银行行长Jim Young Kim合影,摄于世界银行总部
 
二、 实习项目简介
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拥有丰富的学生交换项目和海外实习项目,其中,凯原法学院与INT签署了实习项目合作协议,学院每年向INT派出2名实习生,春、秋季学期各一名,学院联系第三方公司提供实习赞助。2017年6月,经历三轮考核后,我拿到了2017年秋季INT的实习offer,并获得到上海睿银金融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4万元人民币用于实习赞助,此后在INT同事的帮助下,顺利拿到美国G4签证。
三轮考核可分为学院考核和INT考核两部分。第一轮是学院根据申请材料(简历、个人陈述、雅思或托福成绩)进行初步筛选,学院要求申请者满足以下条件:1)全日制在校硕士研究生,至少已完成硕士一年级课程;2)具有至少半年以上的欧美国家留学经历,且学习成绩优秀,正在美国交流的同学优先考虑;3)相关英语能力考试(TOFFEL/GRE/CET 6)成绩优秀,能适应英语工作环境,口语流利、书面表达能力强。第二轮是学院对初选的人进行面试,面试中英文交替,问题主要围绕简历以及对世界银行的了解。第三轮是INT对学员推荐人选进行skype视频面试,共有4位面试官轮流提问:首先是自我介绍;其次是围绕简历和个人陈述进行详细询问;之后询问作为法律人,对国际组织与律所工作区别的思考;然后询问对INT部门反腐和反欺诈的理解;最后相对轻松地聊在中美文化。提交申请是在2016年11月,学院面试在2016年12月,INT面试在2017年5月,拿到Offer是在2017年6月,历时7个月。
 
世界银行集团员工卡(Badge)
 
三、 INT实习工作介绍
INT部门位于U Building的11楼,U Building最高两层为World Bank的INT部门和MIGA,1-10层分别为美国退伍军人部(Department of Veterans Affairs)、美国国务院(Department of State)、美国司法部(Department of Justice)的办公室。
 
与世行副行长廉政局局长Pascale Helene Dubois合影
 
实习合同中,我隶属于特别诉讼组(Special Litigation Unit,简称SLU)。但事实上,INT项目调查主要分为立案、调查、诉讼、合规四个部分(其中合规可能在调查结束后,也可能在诉讼结束后),所以如果仅参与诉讼部门将不能完全了解INT的项目运作流程。于是我主动申请加入其他三个部门(找立案组的同事主动揽活,主动向调查组负责人申请加入调查组,通过诉讼组负责人推荐加入合规组),随后被允许参与整个INT项目流程并撰写相关法律文书。
 
Abbreviation(from top to bottom)
CDU:Complaint Development Unit      PSU:Presentive Services Unit
EIU: External Investigation Unit      FSU:Forensic Service Unit
SLU: Special Litigation Unit      C2C:Complaint to Case
CRPD:Company Risk Profile Database      FIR:Final Investigation Report
ICO:Integrity Compliance Office      WBG: World Bank Group
NRA: Negotiated Resolution Agreement      SAE:Statement of Accusation and Evidence
OSD:Office of Suspension and Debarment      ETS: Early Temporary Suspension
INT立案调查及制裁合规流程图
 
1.      立案
廉政局投诉发展部门(Complaint Development Unit,简称CDU),负责筛选举报材料(举报材料主要来自各国世行项目办),初步的筛选标准是该项目是否为世行资助项目,其次是该行为是否属于世行指引中定义的五类制裁行为。其中,虽然世行指引(World Bank Group Guideline)中规定OSD 和Sanctions Board的裁判标准是“more likely than not”,但在立案时,CDU的同事们会以高于”more likely than not”的标准,尽可能多地检索及筛选出相关证据证明项目疑点,继而决定是否立案。如果不立案,该案件可能会移交廉政局预防部门或其他部门供参考。如果立案,该案件将会根据地域移交至对应调查部门。
 
与立案组及调查组的同事聚餐
 
2.      调查
廉政局调查部门(External Investigation Unit,简称EIU)根据地域划分为六个,分别为东亚和太平洋组(East Asia and Pacific)、南亚组(South Asia Region)、欧洲和中亚组(Europe and Central Asia)、非洲组(African Region)、中东和北非组(Middle East and North African Region)、拉丁美洲和加勒比组(Latin American and Caribbean Region)。调查组收到立案材料后,首先复查INT对该案是否有管辖权,即该项目是否为世行资助项目;其次根据该项目成立时间及所处阶段确定适用的相关世行指引;之后调查及收集证据,撰写事实备忘录(Fact Memo)供世行内部参考,撰写要求解释信(Show-cause letter)供被调查公司(Respondent)回应案件疑点。待双方充分沟通后,若调查组认定案件不涉及被制裁行为,则调查终止;若调查组认定案件涉及被制裁行为,则调查继续,且调查组需在案件调查结束后撰写最终调查报告(Final Investigation Report)供世行行长参阅。如果过程中被调查公司承认其实施了被制裁行为并要求和解,则双方将形成协商解决方案(Negotiated Resolution Agreement,简称NRA),被申请人将被列入世行黑名单,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被剥夺包括世行在内的国际金融机构的融资资格。如果被调查公司不回复要求解释信或选择诉讼,则调查组会将案件移交至诉讼部门。
 
3.      诉讼
从2008年开始,世行的制裁程序开始实行二审终审制,INT相当于检察官,暂停资格审查办公室(Office of Suspension and Debarment,简称OSD)相当于一审法官,制裁委员会(Sanctions Board)相当于二审法官。独特的是只有被告有“上诉权”,INT无上诉至制裁委员会的权利。特别诉讼组(Special Litigation Unit)负责相关证据材料(Statement of Accusation and Exhibits,简称SAE)的准备以及庭审(Hearing)。另外,特别诉讼组在案件结束后,还可以向涉案国的主管机关递交移送报告(Referral Report),涉案国可根据国内法制裁涉案企业和个人,曾有涉案国将涉案个人判处无期徒刑。
同时,INT在案件调查阶段遇到法律障碍时,会请诉讼组的同事做相关法律问题的培训。例如,如当INT需要了解各个国家不同的律师客户保密制度,进而最大限度地从律师处获取相关信息时,诉讼组就做了相关的讲座,其中我负责中国的律师客户保密制度报告。
诉讼程序完成后,若认定被告涉及被制裁行为,则案件通常将移交至合规部门。
 
2017年被INT制裁的实体(部分)
 
4.      合规
合规程序可以从调查结束后开始,也可以在诉讼结束后开始。若调查程序的和解协议中规定被调查公司需要遵循INT廉政合规部门(Integrity Compliance Office,简称ICO)的廉政合规指引(Integrity Compliance Guideline),则合规部将决定该公司何时能被移出黑名单。若诉讼程序结束后,裁定被告附条件从黑名单释放(Conditional Release),即同样需要满足合规条件。另外,据暂停资格审查办公室( OSD)负责人的描述,实际操作中99%的认定案件将会移交至廉政合规办公室(ICO)。
合规程序的核心是被告需遵循廉政合规指引制定相关的程序,包括但不限于成立廉政合规部门,撰写合规报告,反馈合规问题。廉政合规办公室的人员将会对合规报告提出问题,要求对方反馈回复,必要时世行人员将赴现场检查合规程序。合规程序中通常需要第三方(Monitor)来撰写并跟进合规报告,目前中国企业对应的第三方通常是律所,由于中国企业的国际融资愈发频繁,相信中国企业和律所将会有更多的法律人士从事该领域的合规工作。
作为实习生,我参与了以上立案、调查、诉讼及合规流程大部分环节;部分环节,如庭审,由于世行的禁止性规定,故未能参与。
 
四、 INT的同事们
INT的同事们非常谦虚友善,许多办公室的门都是敞开的,欢迎同事们随时针对案件进行交流探讨。
 
世行员工国籍的多元性,摄于国际金融公司
 
比如调查组的同事Xuan,还记得我第一次写要求解释信(Show Cause Letter,简称SCL)和Fact Memo时,不清楚世行规定与中国国内法冲突时如何处理,不确定纳入SCL的欺诈腐败行为的标准,所以当时看完所有案例材料后向她请教,她会非常耐心地教我如何解读调查材料,如何抓取关键性证据。同时在第一次写SCL时,我在世行项目办递送的证据材料之外,独立发现了该项目之外的其他欺诈事实,并向Xuan汇报,Xuan在调查组monthly meeting中称赞我有“Investigator Eye”,当时特别有自我价值实现感,也特别感激Xuan的悉心教导。
 
特别诉讼组实习生以及韩国检察官合影
 
例如合规部负责人Lisa,由于ICO中没有会中文的员工,所以我协助ICO审核中国企业的合规项目,并向Lisa汇报相关问题并提出改进建议。在我向Lisa汇报了两个项目的合规进度后,Lisa决定将既往的一些中国国企的合规报告发给我,并让我草拟《世界银行中国国企廉政合规指引》的初稿,非常感谢Lisa的信任。
 
五、 世行活动
世行每周都会对员工开展线上和线下培训,以及举办各种论坛讲座,促进世行员工学习以及世行各部门之间的高效沟通。世行员工通常只需有员工卡(Badge)就可以参加各类世行活动。
 
2017年世行廉政局年度报告
 
1.      世行年会
世界银行集团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简称IMF)每年秋季会召开为期一周的年会,每三年中前两年会在华盛顿总部召开,第三年会世行会员国召开。2017年世行年会在华盛顿召开,时间为10月10日至10月15日,来自全球一百八十多个国家的财政部部长及代表与会。
今年世行组织了48个不同主题的论坛,最吸引媒体和各国代表眼球的是《“一带一路”倡议》论坛,与会的嘉宾有世行行长金墉、亚投行行长金立群、中国财政部副部长史耀斌、印尼财政部部长、哈萨克斯坦副总理以及BBC主持人。世行当时安排了世行总部最大的会议厅,但即便如此,在会议正式开始前,会议厅早已人头济济,不少代表只能转战隔壁观看视频直播。主持人在论坛中不时抛出一些敏感的话题,如世行与亚投行的竞争关系,一带一路国家中的腐败问题,世行是否对中国的项目有政策倾斜等等,而面对这棘手问题,金立群行长则以风趣幽默的方式进行了回应,现场听众不禁佩服其四两拨千斤的能力。
 
世行年会论坛《“一带一路”倡议》
 
2.      世行年终派对
2017年世行的年终派对在12月7日,所有世行员工可以携带其家属朋友进入世行大厅,享受音乐美食,这应该是世行内部最大规模的派对了,有些会议室会布置成舞池,平日里西装革履同事们当即变得活泼起来,即使是世行行长金墉也会在舞池中跳起江南style。
 
世行年终派对现场
 
六、 世行之外
1. 最高院大法官论坛
受SLU杜克大学法学院的Tianzy实习生邀请,我和另一位德国实习生一起参加了杜克大学在DC的校友会论坛,此次论坛的主持人是杜克大学法学院院长,嘉宾是美国最高院大法官萨缪尔-阿利托(Samuel A. Alito, Jr.)。论坛氛围比较轻松,主要聊Scalia大法官去世对最高院的影响,以及大法官们的日常生活。
 
参加美国最高院大法官萨缪尔-阿利托(Samuel A. Alito, Jr)(右一)的论坛,摄于National Press Club
 
2. 华盛顿点滴
华盛顿城市设计展现为以联合车站为核心的四象限,街道横向以英文字母命名,纵向以数字命名,只要说出交叉口街道名称及象限,便可迅速定位,可能政治城市偏爱井然有序。
白宫前总有络绎不绝的人群,有匆匆忙忙的上班族,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有来自全美各地的示威者。有时远望白宫楼顶时,会想象Spacey用望远镜看白宫前人群的场景。
 
华盛顿街边,摄于Waterfront
 
七、总结
随着中纪委与世行廉政局的合作不断加深,未来无论是亚投行、政府机关、企业都将需要更多涉及廉政建设的法律人才,从项目伊始就监督企业的廉政问题,进而加强中国企业从容地应对廉政调查的能力,最终推动中国企业的廉政建设。
邓晓芒先生曾将生命的探索旅程比喻为水仙花球茎剥开的过程,生命在不断的追求和渴望中流失,所以我每一次经历之前都会告诉自己降低期待,但每一次经历之后却又无比感激这些陪我一路前行的朋友们。每一份经历都值得回忆,每一个来日都值得期待。
 
李亚平,摄于墨西哥(感恩节假期)
 

字号: [] [] [] [ 阅读]:3164人次      [ 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