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必丰:美国的通识教育与精英人才培养

[ 作者]: [ 发布时间]: 2009-10-26 [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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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人于200781292日随团访问了南加州大学、加州大学总部、伊利诺大学、普渡大学、马里兰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以及美国高等教育联合会,深入广泛的讨论、交流了教学管理。现就通识教育的考察作一总结。
 
一、通识教育的目的
 
 美国的大学教育起源于殖民地大学,创办大学的人许多都是来自英国剑桥、牛津大学的毕业生和清教徒。美国最早的大学哈佛大学的前身是剑桥学院,主持该学院建立工作的监理会成员12人中有8人毕业于剑桥大学、1人毕业于牛津大学。他们办剑桥学院的目的就是建立神学院,培养牧师、律师和领导者。163936,为纪念捐赠人约翰·哈佛先生,马塞诸塞湾殖民政府议会决定将剑桥学院更名为哈佛学院。约翰·哈佛先生本人也毕业于剑桥大学的伊曼纽尔学院。该学院为英国财政大臣麦德美捐资兴建,目标是改革教会,培养神职人员。约翰·哈佛毕业后的理想也是成为一名牧师(参见谷峰:《哈佛的故事》,中国电影出版社2005年版,第13-14页)。从美国大学教育的起源考察,曾深受英国和宗教的双重影响。
        中世纪的欧洲,宗教统治着科学,神学代替了科学。无论是人文社会科学还是自然科学和技术,无论是自然科学领域的发现和发明还是对科学技术的扼杀,都与宗教有关。同时,宗教也统治者世俗社会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教会甚至宣称,上帝把所有权力都授予给了自己,只不过教会把统治精神生活的权力留给了自己,把统治世俗社会的权力转授给了君主,因此君主应该听命于教会。神学教育是一种不分学科的通识教育,教育的目的不仅仅是培养神职人员而且培养世俗社会的领导人。
        由教会学校发展而来的近代英国政治性大学,保留了教会学校的通识教育特色,以培养通才式精英人才为己任。英国公务员的录用考试就以学校教育为基础,即考核应试者在学校所学习的课程,而不是考核与职务有关的专业知识。其中,高级公务员的考题,一般参照剑桥和牛津大学高材生水平拟定,全部考试内容偏重于文学、历史、地理、政治和法律等通才知识(参见姜明安:《行政法学》,山西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244页)。这样,通识教育的人才培养与国家治理人员的录用相对接。
美国初期的大学教育受上述两方面的影响,也非常重视通识教育,并以培养学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目的:一年写作,一年文学(英美),一年历史(美国和世界史),一年理科(数学和生物),以及一年社会科学(政治学和艺术等)。(据美国高等教育联合会副主席Skinner博士的介绍)教育注重希腊语、拉丁语训练,以便了解古希腊经典,注重文学、哲学,以后发展到天文、地理、数学和化学等,但经典和诗歌仍是人文的根基,人文科学至今依然是美国大学牢不可破的传统。(据伊利诺大学常务副校长Jesse介绍)但二战以后,招生规模迅速扩大,产业人才需求不断增长,通识教育范围越来越小,只在部分大学和大学的部分学院得以继续发展,所选通识课程与专业课越来越紧密,而同时职业教育、专业教育发展迅速。就仍然保留的通识教育来说,仍以政治、社会和产业精英为培养目标,给予学生终身学习的欲望及能力,它是什么都忘了但还记得的那部分(据美国高等教育联合会副主席Skinner博士的介绍)。现在,通识教育也存在是否需要进一步被压缩的争论和压力。但教授们坚持认为,教育不应当一切为企业考虑,还应当培养健全的人格;本科教育不应当与职业挂钩,而应当培养学生适应迅速变化的社会的能力;不应当只关心技术,而应当考虑在全球化和国际化背景下如何作领袖的问题(据伊利诺大学常务副校长Jesse介绍)。
 
二、通识教育的实施
 
(一)通识教育课的设立
 现在的社会,毕竟不是一部《论语》或《圣经》治天下的时代。学科的精细和产业的分工,对通识教育提出了不同的要求。同时,美国联邦除了四所纪律性大学外并没有其他大学,也没有专门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有的州虽然设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但著名大学的校友遍布各部门,能直接与州议会和政府协调和沟通,州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无法对大学的通识教育作出统一规定。再次,美国大学所实行的是教授治校,而教授治校最集中的体现是在学院一级。因此,学校也无法对各学院的通识教育作出统一规定。这样,各大学、大学内的各学院,对通识教育都有自己的做法,而没有统一的模式。在南加州大学,工学院学生的通识课只有经济学、沟通和写作三门,但文理学院却要多得多。在普渡大学,工学院学生的通识课在130学分中仅占16学分。但该大学文理学院的通识课程学分却占到总学分的50%,其中30学分为主修,其他为任意选修,要求每个学生修完写作、沟通、外语、数学、统计学、西方文化、美国传统、外国文化、美学(艺术、电影等)、多元文化、性别、伦理、个人与社会等(据普渡大学文理学院院长介绍)。
(二)通识教育的选择
 在美国,偏重通识教育的大学和偏重职业教育的大学,强调通识教育的学院和强调职业教育的学院并存,为学生提供了选择的机会。这种选择并非一次性的。学生即使在进入一个大学后,基于转学制度,仍可在通识教育和职业教育之间进行选择,让学生尽可能受到充分的训练。转学的结果,使得学生学完了多个专业的部分课程,本身也是一种完成通识教育的形式。学生的选择,不仅仅是基于市场需求,而且也基于自身的条件。一般说来,家庭中有多代受过大学教育的学生,往往条件较好,不急于就业,在本科阶段不会急于确定专业,慢慢了解,往往会多次转专业。相反,家庭中第一代上大学的学生则会关注专业,及时就业。在伊利诺大学,每年都有1000多名学生转专业,约占学生总数的16.17%。在接受通识教育的学生中,曾转专业的比例更高,约有2000名学生(据伊利诺大学常务副校长Jesse介绍)。
(三)基于通识教育的改革
 基于通识教育及其目的,要求在授课方式上,教师与学生之间有更多的沟通和互动;课外作业上,强调写作性作业和辩论,鼓励学生之间合作完成作业,目的是培养学生的思考能力、创新能力和团队合作精神;在考试上,选择性考题减少,不要求答案的唯一性。通识教育的共识是:重人格塑造,重沟通、领导和创新能力的培养;相对开放性的教学方法,通过加强学生与学习材料密切关系促进学生的自主学习,即教学方法的开放性和学习方法的自主性。(据伊利诺大学常务副校长Jesse介绍)
传统的通识教育,主要是为学生提供一份可选择的课程菜单,但知识的交融、研究的创新和实践的运用仍得靠学生自己。为了将这两个阶段融为一体,目前伊利诺大学正在讨论iFoundry。它的做法就是:在某一专业设置一门包括有关领导力、创新力、沟通力等知识的课程,对学生进行综合训练。这相当于孔子以《论语》的形式培养学生。
(四)基于通识教育的交叉学科
在美国的大学里还设有一些交叉学科,如亚洲研究,采用不同的方法研究,宗教、文化、比较文学等;采用团队教学,两个系的教授从各自的角度讲授同一个问题或同时展开讨论。在普渡大学文理学院共有14个这样的学科专业。
 美国的法学教育是一种职业教育。但是,法学院的学生都是在其他学院学完一个本科专业以后考进来的。这样,作为个人,意味着已经具有两个专业的知识,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通才教育。同时,本科专业背景各种各样的法学院学生,共同学习法律,即意味着大家运用各自的专业学习、探讨同一个问题,学生相互之间的专业知识得以交叉和丰富。
 
三、通识教育的保障
 
    (一)组织保障措施
        通识教育不仅仅是教师的任务,而是整个学校的任务。美国的大学除了具有一流的师资队伍以外,都具有一支强大的管理队伍。师资是很昂贵的,新进教师启动费一般需要75万美元,最高的达750万美元,因而需要这支强大的管理队伍来服务和保障。在普渡大学国际化办公室,全职职员就有14人,其中负责IT工作的职员就有4人。在伊利诺大学的文理学院,负责学生事务的全职职员有100多人,负责筹资的全职职员有25人,负责IT事务的全职职员有75人。在马里兰大学负责学生事务的有15个部门共1500多职员。
    (二)经费保障措施
        在以往,美国的公立大学主要靠政府拨款办教育。学校在得到拨款后,再下达给学院。但现在,政府拨款下降,物价上涨,开支增加,学校不得不向“公司化”转型。就对外来讲,大学如何促进经济发展已成为第一思维。一靠学费,学费不断上涨;二靠公司,公司对大学的要求日益明显,砸下去的钱一定要见成果。就对内来讲,财务模式更多变为谁使用谁付费的模式,学校与学院间的关系已经由以前的爹妈分钱模式演变为儿女挣钱养家模式。学院院长每年的工作计划重点就是如何筹资。
    (三)家长沟通措施
        现在,美国的大学也承受了来自家长的很多压力。学生只要在学校有任何问题,家长就会找学校。学校成了学生的第二父母。为此,马里兰大学专门成立了家长家庭事务办公室,与家长建立起了非常密切的联系。学校在每年的秋季会举办家长周末联谊会,观看学生的演出;家长们会被校长邀请共进晚餐。这些活动的目的,是让家长了解学校,以便学生在家里谈起学校有共同语言。这个活动已经举行了三年。(据马里兰大学常务副校长介绍)
    (四)课外训练措施
健全人格的塑造和领导、创新能力的培养,不仅仅是课堂教学的任务,而且是包括课外训练在内的学校全部工作。为此,很多学校都建立了一套与精英人才培养相匹配,与课堂教学相衔接的课外训练体系。
1Living-Learning项目:让不同专业却有共同兴趣的学生住在一起,共同生活和讨论,相互启发和教育,实现知识的交融和团队合作。
2.公众开放日项目:学生演示,通过公众惊喜的目光让学生感受学习这个专业的价值。
3.实践训练项目:有的让学生参与到当地社区的各类活动,以培养学生的个性,体验社会;商务体验日活动,了解经营活动,为雇主所检验;CEOInvents项目,针对有领袖品质的学生开设,参加者中有25%开公司并赢利;暑期训练营,教师带学生去所研究国家学习语言和感受文化;毕业设计,请企业出题目,由企业提供经费,解决企业的实际问题,等等。
4.社会活动项目:学校鼓励学生组织各种各样的社团组织,如烹饪、艺术、武术、编织、电器、摄影和游泳等。马里兰大学有350个这样的学生社团,并专门成立了培养学生领袖的办公室,开设高尔夫球课程等计算学分的课程。
(五)升学和就业措施
在本科教育为通识教育的前提下,学生往往需要继续升学攻读研究生学位,以便深化专业知识,因此研究生入学机制的对接非常重要。在马里兰大学,有1/4的学生升学攻读研究生;伊利诺大学则有2/3的学生进入研究生院。

        美国的大学非常重视学生的就业,甚至以学生的初次起薪平均值为评价人才培养质量。为此,在学校和学院层面都设有庞大的就业推介队伍。在普渡大学商学院,负责对学生进行内部训练的有9人,负责对外联系的有5人。在学生入校后,就开始指导学生进行职业规划;毕业前为学生提供职业信息,训练学生搜索信息的技巧,帮助学生修改求职简历,开展模拟面试并制作光盘让学生拿回去观看、演练。在学生就业以后,又将学生请回来作就业指导。他们认为,要让一个学生在走上职场时成为有充分准备的人。

 

                                                                                                      (叶必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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